Media+ONE特派員報導,正值東南亞稻米播種時節,泰國北柳府60歲的稻農蘇察·皮安頌汶,原本打算購買肥料,卻被店家告知肥料可能無法如期到貨,即使到貨,每袋價格也將飆漲至1100泰銖以上,遠高於一個月前的800至900泰銖。
面對不斷上漲的成本,皮安頌汶無奈地決定暫時休耕。他表示,種田只會虧損,寧可打零工勉強糊口,因為開支未減,收入卻持續下滑。
這種困境並非個案,從泰國的稻米產區到越南的湄公河三角洲,許多亞洲農民都面臨同樣的艱難抉擇:播種季節已至,肥料卻難以取得。他們接下來幾週的決定,將直接影響這個「世界米倉」到年底的糧食收成狀況。
這場危機的導火線,源於農民們先前鮮少關注的國際衝突。美國和以色列於2月28日襲擊伊朗後,霍爾木茲海峽實際上陷入停擺,而這條重要的航運水道,承載著全球約三分之一的海運肥料貿易量。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導致尿素(全球最廣泛使用的氮肥)價格在數週內暴漲超過40%。隨著波斯灣地區出口受阻,全球目光轉向全球最大的肥料生產國——中國。
然而,中國也緊閉大門。自2021年起逐步實施出口限制後,今年3月中國進一步禁止多種對農業至關重要的肥料出口。路透社分析中國海關數據顯示,目前中國高達一半至八成的肥料出口受到管制。
一名不願具名的山東肥料出口商透露,他已接獲政府通知,要求暫停出口,導致公司與亞太地區至少五、六個國家的合約面臨違約,訂單無法出貨。他理解政府是為了確保國內供應充足,但同時也對生計感到擔憂。
華盛頓國際食物政策研究所的榮譽研究員約瑟夫·格勞伯指出,中國出口禁令與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閉,兩者疊加,勢必對全球肥料市場和糧食安全造成巨大衝擊。
中國領導層將糧食自給自足視為國內政治基石,2023年通過的國家糧食安全法要求地方政府將糧食生產目標納入經濟規劃。在全球價格飆升之際,若放任肥料出口,將推高國內價格,反而影響到原本要保護的農民。
此外,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閉也威脅到中國液化天然氣的供應,而液化天然氣正是生產氮肥的關鍵原料。
對於結構上高度依賴中國肥料供應的東南亞國家來說,北京的出口暫停帶來了巨大影響。全球主要稻米出口國越南,其肥料進口量有一半以上來自中國,若供應中斷,將無法支撐其廣大稻田。
菲律賓的處境更為脆弱,75%的肥料依賴中國,且幾乎沒有本土生產能力來彌補缺口。更甚者,菲律賓近八成的稻米進口來自越南。這條供應鏈環環相扣:菲律賓消費者仰賴越南稻米,越南農民則仰賴中國肥料,任何一個環節斷裂,整條鏈都可能崩塌。
農業大國泰國,其五分之一的肥料來自中國,另有32%來自海灣地區。如今,這兩條關鍵供應通道同時受阻。
分析人士指出,這一切的後果不會立即體現在本週或下個月的食品價格上,真正的影響預計將在年底浮現,屆時原本應該在今年春天播種的作物,收成可能不如預期,甚至根本沒有收成。
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估計,中東衝突的綜合影響可能導致2026年額外4500萬人陷入嚴重飢餓。在亞太地區,面臨糧食供應不足風險的人口預計將增加24%,是全球各地區中相對增幅最大的。
泰國農民帕特恩·皮安頌汶感慨道:「有時候我真希望全國稻農都乾脆不要再種,讓政府沒有米吃,才會明白我們的感受。這種苦,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