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米倉」正面臨一場嚴峻的糧食危機，不僅受伊朗戰爭波及，中國的出口管制也加劇了肥料短缺，使得東南亞各國的農民們焦慮不已。
在泰國北柳府，六十歲的稻農蘇察·皮安頌汶原本準備播種，卻發現肥料不僅價格飆漲，甚至可能斷貨。原本每袋800至900泰銖的肥料，現在可能要價超過1100甚至1200泰銖。面對沉重的成本壓力與微薄的收入，他做出了停耕的艱難決定，選擇打零工來勉強度日。這樣的困境並非個案，從泰國到越南的農民都面臨著類似的抉擇，這將直接影響今年底的糧食收成。
這波危機主要源於兩個關鍵因素。首先是中東局勢。在美國和以色列於二月底襲擊伊朗後，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幾乎停滯。這條海峽是全球三分之一海運肥料貿易的重要通道，導致全球最常用的氮肥——尿素價格在數週內暴漲超過四成。
其次，全球最大的單一肥料生產國中國也採取了行動。在霍爾木茲海峽停擺後，全球目光轉向中國。然而，自2021年以來，中國已逐步收緊肥料出口，並在三月全面禁止多種關鍵農業肥料出口。根據路透社對中國海關數據的分析，目前中國一半到八成的肥料出口受到限制。一位山東的肥料出口商透露，儘管已與多個亞太國家簽訂合約，仍收到政府通知要求暫停出貨，以確保國內供應。目前，中國唯一大量出口的硫酸銨，僅是一種較低等級的工業副產品，無法有效替代主要糧食作物所需的高級肥料。國際食物政策研究所的研究員約瑟夫·格勞伯指出，中國出口禁令與霍爾木茲海峽關閉的雙重打擊，將無可避免地衝擊全球肥料市場和糧食安全。
中國政府此舉的背後，是將糧食自給自足視為國內政治基石的策略。2023年實施的國家糧食安全法，要求地方政府將糧食生產納入經濟規劃。若允許肥料大量流出國外，將推高中國國內價格，損害國內農民利益。新加坡糧食安全高級研究員鄧炳祥教授強調，確保國內糧食供應對中國政府而言，是不能妥協的關鍵議題。此外，霍爾木茲海峽關閉也威脅到中國液化天然氣的供應，而液化天然氣正是生產氮肥的關鍵原料。
這項政策對結構性依賴中國肥料的東南亞國家造成了巨大影響。越南作為全球主要稻米出口國，其肥料進口有一半以上來自中國。這意味著，如果沒有中國供應，這個養活亞洲許多地區的國家將難以維持其農田生產。菲律賓的處境更為脆弱，75%的肥料依賴中國，且本土生產能力不足。更雪上加霜的是，菲律賓近八成的稻米進口來自越南。這條環環相扣的供應鏈一旦斷裂，菲律賓的消費者和越南的農民都將受到嚴重衝擊。泰國作為農業大國，其五分之一的肥料來自中國，另有三成二來自波斯灣地區，目前兩條主要供應通道同時受阻。
這場危機的真正衝擊，預計不會立即顯現。分析師預測，要到今年底，當春季播種的作物收成不如預期，甚至顆粒無收時，影響才會浮現。聯合國世界糧食計劃署估計，中東衝突可能導致2026年額外四千五百萬人陷入嚴重飢餓。亞太地區面臨糧食供應不足的風險人口預計將增加24%，是全球增幅最大的地區。泰國農民帕特恩·皮安頌汶的心聲，或許代表了無數同業的絕望：「有時候我真希望全國稻農都乾脆不要再種，讓政府沒有米吃，才會明白我們的感受。這種苦，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
Media+ONE特派員報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