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軍政府大選騙局:權力鞏固還是引爆新戰火?

緬甸軍政府在奪權並引發內戰將近五年後,於十二月二十八日啟動了分階段的立法選舉,預計在明年一月十一日與二十五日繼續進行。然而,這場受戰火限制的投票活動,結果幾乎已是定局,軍方長期以來的政治代理人「聯邦鞏固與發展黨」(USDP)將輕易獲勝。法國前駐仰光大使兼對緬甸事務特使克里斯蒂安·萊徹維(Christian Lechervy)指出,目前緬甸擺脫危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Media+ONE特派員進一步分析軍政府執意舉行這場選舉的三大主因:首先,此舉旨在進一步剝奪二○二○年選舉選出的國會議員正當性,因這些議員如今多半活躍於武裝抵抗或挑戰軍政府合法性。其次,面對領土大量流失的現狀,軍政府急需透過「選舉」這條途徑,嘗試彌補在軍事戰場上的損失,以重新取得執政合法性。最後,這也是一項策略性目標,試圖讓被國際社會孤立的緬甸政權重返國際舞台,爭取部分甚至整個國際社會的承認。

對於國際社會對此次選舉的嚴厲批評,尤其是中國大陸基於邊境穩定考量所給予的支持,Media+ONE特派員提問這場選舉是否早已註定結果。萊徹維大使明確表示,此次選舉勝負已定。在投票所開放之際,軍方已掌握約三成的席次:其中百分之二十五由軍隊總司令直接指派,另有百分之四的下議院席次,因選區內僅有一名候選人而自動當選,且這些候選人均與軍方黨派相關。此外,軍方代理黨派的全國候選人數量,更比第二大競爭政黨多出百分之四十。這使得聯邦鞏固與發展黨勝選並指派下一任總統及兩位副總統,幾乎毫無懸念。

談及緬甸自政變以來持續的內戰,萊徹維大使指出,軍政府無法宣稱此次選舉的合法性。數百萬緬甸民眾因戒嚴令而無緣參與投票,且許多選民因擔心遭到報復而拒絕前往投票所,導致投票率遠低於以往。此次選舉並非解決危機之道,僅是軍事政權自我延續的手段。選舉與競選活動並未帶來衝突管理上的新進展,甚至在過去幾個月中,軍事行動反而加劇。在被徵詢的選區中,有四分之一在最近兩個月內仍發生武裝衝突。這場內戰甚至在選民被要求投票的地區持續進行。總體而言,在十五個主要選區中,僅有兩個選區能全面舉行選舉,足見此次投票的地域限制之廣。衝突預計將會持續,因軍方試圖展示其對更多領土的掌控能力,且目前正值利於大規模攻勢的旱季。

面對軍政府,緬甸境內存在三股主要的抵抗勢力。首先是和平抵抗,即便在選舉期間,仍可見民眾以快閃行動高舉「拒絕投票」的標語,這種非暴力抗爭主要在城市地區持續。其次,是政變後在緬族地區形成的武裝團體,這些團體最近成立了「春季革命聯盟」(Alliance for the Spring Revolution)來協調其行動。最後,則是歷史悠久的各民族武裝團體,特別是克欽邦與若開邦的部隊。這三股力量相互協調,和平與武裝鬥爭並行,戰略已持續近五年。

至於流亡在外的全國團結政府(NUG),其成員一部分在境內,一部分則身處海外。該政府近日進行重組,並積極推動兩大目標:一是建立地方行政機構,主要涵蓋衛生、教育及安全部門,這在緬甸衝突史上屬全新現象;二是與部分武裝團體進行軍事協調。這些努力旨在建立一個事實上的聯邦制國家,並獲得民眾廣泛支持。然而,面對軍方旨在破壞經濟發展和人道援助的「五斷」策略(five cuts),全國團結政府仍需努力滿足其控制下數十萬民眾的基本需求。

對於中國大陸與俄羅斯對軍政府的政治、外交與軍事支持,其背後動機有所不同。俄羅斯與緬甸軍方有著悠久的軍事合作歷史,持續供應直升機、戰機等軍備。中國大陸則著重於邊境穩定,以維護其南北物流線,特別是天然氣與石油供應,並避免邊境衝突影響中國公民。儘管兩國利益略有差異,但這種支持強化了北京與軍政府之間的互惠關係。

自獨立以來,緬甸僅經歷過短暫的民主嘗試。關於如何走出目前的僵局,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將此次選舉視為轉機,期待二○二五至二○二六年後的政府能如二○一○至二○一二年般,在選舉後釋放翁山蘇姬,開啟政治與經濟改革,因為國家已陷入停滯甚至衰退。另一種觀點則持悲觀態度,認為內戰將會持續甚至擴大,軍政府將致力於重新掌控連結中國大陸西南部、印度東部及泰國西部的主要交通幹線。目前看來,悲觀的預測似乎更為普遍,因為各方似乎都渴望透過衝突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