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常州星宇車燈公司近期爆發一起大規模解約應屆畢業生爭議,引發社會譁然。事件不僅導致上百名社會新鮮人權益受損,更因受害者巧妙利用「告洋狀」策略,將問題捅向國際車企客戶,從而促使監管機關與跨國企業迅速介入調查,揭露中國勞工權益保障體系的深層矛盾。
星宇股份原定招募440名應屆畢業生,預計擔任研發、技術與管理職位。然而,甫入職一個月,公司便開始約談部分新進員工,強迫他們在「主動離職並領取半個月薪資」或「轉調生產線擔任實習普工、領取低薪三個月」之間做出抉擇。這些備受壓力的畢業生,決定不再默默承受,他們將約談錄音、勞動契約及招聘資料等百頁證據,寄送給星宇股份的國際合作夥伴,包括德國福斯、賓士等知名跨國車企。
此舉迅速奏效。福斯中國與賓士德國總部證實已展開專項調查,甚至香港交易所也因此延緩了星宇股份的上市審核程序。賓士明確回函指出,此事涉及「供應商的嚴重道德與勞動失當行為」。常州市人社局介入調查後,確認有107名畢業生遭公司解除勞動契約,並批評星宇股份協商方式「簡單生硬、溝通不足」,導致不良影響,涉事的人力資源總監已被停職。面對龐大壓力,星宇股份最終公開致歉,承諾將向受影響畢業生提供三個月的求職補助,若三個月後仍未找到工作,將再額外補償六個月薪資。
這起事件凸顯中國勞動市場中,應屆畢業生身分的脆弱性,以及國內勞工維權機制的不足。在中國,應屆生身分與多項就業福利緊密連結,失去工作對他們而言,不僅是經濟損失,更可能錯失秋季招募黃金期,留下職涯空白,影響深遠。過去,類似的企業單方面毀約事件常以少量賠償草草了事,但此次星宇股份的畢業生卻選擇了「告洋狀」這一非常規途徑。
「告洋狀」的做法,在中國網路社群中引發熱議,部分網友諷刺「西藥就是快,中藥就是沒用」,暗示藉由外部力量方能有效解決問題。澳洲國立大學經濟學系副教授沈凱玲對畢業生的行動給予高度肯定,認為這反映出中國年輕一代在現行商業秩序中,懂得運用策略捍衛自身權益,嘗試打破「靠壓榨勞動者維持優勢」的舊模式。她進一步指出,福斯、賓士等車企的迅速回應,正是其所在國勞工運動百年來爭取權益的成果。沈凱玲同時批評「告洋狀」一詞有矮化中國勞工之嫌,她認為這低估了年輕人的自救智慧,並將供應鏈合規監管曲解為卑微的乞憐,反而可能用民族主義包裝企業踐踏勞動法的行為。
此事件不僅是單一公司的勞資糾紛,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在當前經濟環境下,企業追求「降本增效」背後,可能隱藏的道德與法律風險,以及勞動者如何在困境中尋求突破。Media+ONE特派員報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