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關係急凍!高市推修憲,北京怒嗆挑戰二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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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dia+ONE特派員報導,日本外務省在2026年4月10日公布了新版《外交藍皮書》,將中國的描述從前一年的「最重要雙邊關係之一」調整為「重要鄰國」。此一「降級」立即激起中國的強烈反彈,中國外交部指控日方此舉為「背信棄義」,並引發區域內的高度關注。

由於《外交藍皮書》素有「日中關係晴雨表」之稱,其用詞的變化被視為雙邊政治氛圍的直接反映。分析普遍認為,這項象徵性的調整,凸顯了日中關係持續緊張甚至惡化的現狀。這也是自2016年安倍晉三首相首次提升對中關係表述後,十年來的首度「下調」。

僅僅兩天後,首相高市早苗在4月12日的自民黨黨大會上,更公開宣示「修憲時機已到」,並設定目標要在明年向國會提出修憲草案。

這兩項重大舉動接連登場,分析人士指出,高市內閣似乎正展現強硬姿態,在外交與憲政兩條戰線同步推動「正常國家化」。北京對於高市內閣此舉表達強烈不滿,隨即展開了嚴厲批評。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於4月10日當天迅速回應,指責高市首相的「涉台謬論」損害了中日關係的政治基礎,並違背了中日之間的四個政治文件,要求日方「反思糾錯,以實際行動維護政治基礎」。

各界此刻密切關注,為何高市首相在短短不到一週內,透過《外交藍皮書》重新定位中國,以及北京當局為何對高市推動的修憲議程如此強烈反彈?

香港中文大學政策與政務學院堀內徹博士向Media+ONE特派員解釋,日本可能是以較為低調的方式,來表達對中國的不滿。如同本次《外交藍皮書》所提及,自去年11月以來,中國增加了對日本的批評聲量(例如中國駐大阪總領事的發言),並採取了脅迫性措施(如限制兩用物資出口)。儘管日本表達了對話意願,但中國卻拒絕進行會談。因此,在降低中國外交地位的同時,《藍皮書》仍強調維持溝通管道,並進一步發展互利戰略關係。堀內徹相信,日本期待雙方能在敏感議題上「求同存異」,並在可行領域尋求合作。

針對敏感的「修憲」議題,東京國際基督教大學國際關係教授奈吉(Stephen Nagy)則指出,高市首相將2027年設為修憲時程,在戰略上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的軍事現代化進程,以及潛在的台灣局勢高度契合。這也解釋了北京為何對此迅速表達不滿。他補充說:「北京視日本修改憲法第九條為『再軍事化』,旨在牽制中國在區域的影響力。歸根結底,日本安全態勢的演變,是對北京在印太地區日益強硬作為的務實且直接的回應。」

台灣淡江大學助理教授洪耀南也強調,此次日本對中關係的「降級」與日本「國家正常化」(包含修憲工程)是高度互為因果的雙軌工程,而非各自獨立發展。

洪耀南教授分析,日本現正透過將中國從「夥伴」重新定義為具有「脅迫性」的鄰國,同時將修憲議題從「意識形態」轉化為「生存危機」的迫切需要,藉此突破戰後和平主義的防線。他指出,這是一場「以退為進」的戰略佈局:外交上的冷卻(對中降級),換來的是國防自主的升溫。洪教授認為,高市內閣正試圖透過與中國戰略脫鉤的過程,完成從「經濟大國」向「具備完整武備與法理地位之正常國家」的終極跨越。

事實上,日本《外交藍皮書》的措辭調整並非突如其來。2025年版仍維持「與鄰國中國的關係,對日本而言是最重要的兩國間關係之一」的傳統表述,強調經濟互惠與戰略對話。然而,2026年版僅稱其為「重要的鄰國」,並指出「由於存在各種懸案與課題,才更需持續溝通,從國家利益角度冷靜且適當應對」。

儘管日本外務大臣茂木敏充在內閣會議後的記者會上強調,日本「不會關閉對話大門」,並仍維持「推進戰略互惠關係」的長期方針,但分析人士普遍認為,這實質上是高市政府對於中國威脅感知提升後的務實調整,其象徵意義大於實質內容。更值得注意的是,這次的「降級」與高市首相的政治導師——已故前首相安倍晉三時代的對中政策形成了鮮明對比。

回顧過去十年,安倍晉三在2016年第二次執政後,日本《外交藍皮書》首次將中國定位為「最重要的雙邊關係之一」,反映了當時日中關係在2012年釣魚台(日本稱尖閣諸島)國有化引發的外交衝突後,逐步回暖的趨勢。彼時,安倍甚至與習近平舉行了領袖會談,開啟了「戰略互惠」的新頁。之後十年,無論是菅義偉、岸田文雄,還是石破茂,三任自民黨首相執政期間都維持了這一定位,直到高市首相上任後,日中關係才因涉台等問題而逆轉。

政治學者洪耀南向Media+ONE特派員指出,日本「國家正常化」的核心指標,在於日本是否具備打擊敵方基地的「反擊能力」。他解釋,當2026年日本國防預算邁向國內生產總值(GDP)2%的新高點時,若繼續稱中國為「最重要夥伴」,卻又在日本領土部署遠程巡弋飛彈,這將面臨巨大的邏輯矛盾。

因此,洪教授表示,此次日本將中國從其外交定位降級,實則是為軍事體制的「正常化」鋪平道路——「將中國定義為『必須管理的威脅』,使日本採購戰斧飛彈與強化反擊力,從『軍事擴張』轉向『合理防禦』的論述轉軌。」

然而,堀內徹教授則分析,高市首相今年3月與美國前總統川普的峰會相當成功,雙方同意擴大關鍵礦物與稀土的合作,這確實讓日本更有信心面對中日緊張關係的升級。但他同時也提到,中國外交部迄今並未「直接評論降級」一事,而是將雙邊關係惡化的根本原因歸咎於高市首相有關台灣的發言。堀內徹認為,「這暗示中國對日策略不會出現劇烈改變。中國短期內仍將繼續對日本施加經濟、軍事與外交壓力。」

如果說《外交藍皮書》將中國在日本外交中的位置降級,是高市首相啟動日本「國家正常化」的其中一環,那麼日本的修憲問題,更成為北京乃至全球高度關注的敏感議題。

在4月12日自民黨大會上,高市首相親自宣示:「由日本人自主修憲是黨的基本方針,時機已經到來。我們希望明年黨大會時,能在提出修憲提案方面已有明確展望。」根據日本媒體報導,此舉也獲得了執政聯盟盟友公明黨的支持。

自民黨大會通過的2026年運動方針明確指出,將在眾參兩院憲法審查會設置修憲條文起草委員會,力爭盡早向國會提出草案,並將修憲定位為「最重要課題」,配合明年春季統一地方選舉擴大黨勢。

外交分析指出,高市首相的核心訴求,是在憲法第九條中明確自衛隊的存在與功能,打破戰後「專守防衛」的框架,讓日本得以「正常國家化」。

事實上,修憲辯論在日本國內早已是長期議題。自民黨自1955年建黨以來即將修憲列為黨內綱領,但因和平憲法深入民心、左翼勢力與民眾反戰意識,始終未能實現。高市首相上台後,藉由俄烏戰爭、台海緊張與中朝俄合作加劇的安全環境,加速推動。她主張修憲不僅是「讓自衛隊名實相符」,更能強化日美同盟、提升日本在印太地區的戰略自主性。

然而,國內反對聲浪不小,在野黨批評高市首相「罔顧民意」。在民間,一向關注政治社會議題的日本知名藝人小泉今日子,在自民黨大勝時便於社群平台發文稱,反對戰爭,反對修憲到底。一位東京居民也向記者表示:「作為日本政府,特別是在當前全球局勢之下,我強烈呼籲它(高市內閣)必須重申人權的重要性,並竭盡全力確保戰爭永遠不會發生,也絕不允許戰爭發生。」

北京當局對日本修憲的敏感度遠高於一般預期。中國長期以來將日本憲法第九條視為戰後東亞和平的「壓艙石」,認為任何修憲嘗試都是日本右翼「復活軍國主義」的徵兆。

北京認為,日本修憲不僅改變自身防衛政策,更可能在台海危機中成為美軍的後援,直接威脅中國的核心利益。因此,從《外交藍皮書》降級之舉到修憲的推進,北京均以強烈的批評,為高市內閣的修憲發言定調,要求東京「以實際行動」修復政治互信。

例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4月10日立即回應,指責高市首相的「涉台謬論」損害中日關係政治基礎,違背中日四個政治文件,要求日方「反思糾錯,以實際行動維護政治基礎」。中國官媒《環球時報》更刊文痛批「日本修憲企圖絕不能容忍」,稱高市內閣正以「以鄰為壑」的外交路線挑戰戰後國際秩序。

《環球時報》英文版刊登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研究員項昊宇的文章,直指「日本修憲企圖絕不能容忍」,並抨擊高市內閣日益右傾和激進的政策走向——在國內試圖擺脫和平憲法的束縛,對外則刻意挑起地緣政治緊張、放大「外部威脅」論述,以追求「正常國家」地位,並稱這是對二戰後國際秩序的公然挑戰。

對此,堀內徹向Media+ONE特派員強調,修憲對高市首相與自民黨而言極為重要,因為修憲(例如明確日本的自衛權,並正式承認擁有「軍隊」)將使日本最終成為一個真正的「正常國家」,在必要時有能力動用武力捍衛國家利益。但他同時分析,從中國的角度來看,修憲一直是長期以來的隱憂,北京可能擔心日本藉此制衡中國嚇阻的能力將進一步強化。修憲後,中國也將更難以指責日本的軍事活動違反日本憲法。「此外,多數可能涉及日本的突發情境都與中國相關,北京或許憂慮修憲會提高日本『介入』的可能性。」他補充道。

然而,奈吉教授則分析,從《外交藍皮書》到修憲發言引起北京不滿,這些事件反映的是累積性的結構性轉變——包括中國的軍事強硬姿態、在東海與南海的脅迫行為,以及雙邊互信的持續侵蝕——而非單一事件所致。「政治信號與台灣緊張情勢雖然起到了放大的作用,但並非這次外交重新校準的唯一驅動因素。」他向Media+ONE特派員強調。

北京未來將如何面對越來越強勢的高市內閣?對此,奈吉教授回應記者稱,他預計中國將採取「精準施壓」策略,包含透過經濟手段、外交摩擦與戰略壓力施壓高市內閣,但同時會保留功能性的溝通管道。原因是北京清楚,與日本徹底交惡將帶來實質代價。「它會選擇性地利用雙方的相互依存關係,試圖促使日本撤回降級決定,卻不會在核心戰略立場上做出讓步」。

無論如何,從《外交藍皮書》到修憲辯論,高市早苗首相正試圖以「現實主義」重塑日本的外交與安全姿態。她在黨大會上強調「新願景」,主張在思考國家安全時,修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重要。然而,在北京眼中,這或許是日本從戰略模糊走向更直截了當「國家正常化」的信號。隨著高市內閣明年修憲提案時程逼近,中日關係是否會進一步螺旋式下滑,將成為2026年印太地區最關鍵的焦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