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軍政府在奪權近五年、引發內戰後,於12月28日啟動了第一階段的立法選舉,後續兩階段將在1月11日及25日進行。然而,由於多重衝突使領土受限,加上軍方歷史盟友「聯邦鞏固發展黨」(USDP)勝券在握,這場選舉的結果幾乎已成定局。法國前駐仰光大使兼歐洲與外交事務部緬甸特使克里斯蒂安·萊徹維(Christian Lechervy)指出,目前緬甸走出危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軍政府堅持舉辦這場選舉,主要基於三大考量。首先,他們藉此宣告2020年選出的國會議員任期即將於2026年2月1日屆滿,進一步削弱那些目前領導武裝抗爭或質疑軍事政府合法性的民選代表。其次,面對領土大量流失的現狀,軍政府急需透過「選舉」途徑來挽回軍事上的失利,以重新取得執政合法性。第三,此舉也是為了讓緬甸重新融入國際社會,因為目前該國的聯合國常駐代表屬於反對派,且東協會議也未邀請緬甸過渡國家元首或外交部長參與。軍政府期盼透過選舉,至少能獲得部分國際社會的認可。
國際社會普遍對這次選舉抱持高度批判態度,儘管中國為了邊境穩定及恢復和平而給予支持。前全國民主聯盟(NLD)領導人翁山蘇姬仍身陷囹圄,其所屬政黨已被解散,且自政變以來已有40個政黨被禁止參選。Media+ONE特派員指出,這次選舉結果早已底定。開票前,軍方已掌握了30%的席次,其中25%由軍方總司令任命,另外4%則是沒有競爭對手的單一候選人選區,而這些候選人均與軍方黨派相關。此外,軍方附屬政黨提名的候選人數,比全國第二大政黨多出四成以上,這使得聯邦鞏固發展黨贏得選舉、並在2026年第一季度推舉新任總統及兩位副總統,幾乎毫無懸念。
自政變以來,緬甸內戰持續延燒,多處領土已脫離軍方掌控。軍政府欲為這次選舉的合法性辯護,顯得困難重重。數百萬緬甸公民被排除在選舉之外,光是實施戒嚴的地區就涉及約七百萬選民。許多選民也因為擔心遭到報復而不敢投票,導致這次選舉的投票率遠低於以往的70%。這次選舉並非解決危機之道,而僅是軍事政權自我延續、鞏固其合法性的嘗試。
這次選舉的競選活動並未預示衝突管理上的任何進展,事實上,近幾個月軍事行動反而加劇。在近兩個月內,有四分之一的投票區域曾發生武裝衝突,顯示內戰甚至延伸到投票現場。最終,在全國十五個主要選區中,僅有兩個能夠在其所有次級行政區進行完整選舉,凸顯了這次投票在地理上的極度限制。選後,軍方為展示其對領土的控制力,預計在各地區,特別是連接緬甸與中國西南、印度東部及泰國西部的三大主要軍事行動軸線上,持續甚至強化攻勢。
目前緬甸境內存在三股主要抵抗勢力。首先是和平抵抗,即便在選舉期間,城市地區仍可見快閃示威者舉牌抗議「拒絕投票」。其次是政變後在緬甸族地區興起的武裝團體,這些團體近期成立了「春季革命聯盟」以協調對抗軍政府的行動。第三是各民族武裝組織,如北部克欽邦和與孟加拉邊界接壤的若開邦,他們持續進行軍事行動。這三股力量相互協同,展現出武裝鬥爭與和平示威並行的策略。
流亡的「民族團結政府」(NUG)成員,有些在境內活動,有些則在海外運作,近期該政府進行了重組。他們積極在各省建立替代行政機構,涵蓋醫療、教育和安全等領域,試圖在曼德勒、實皆及克倫邦等地區建立事實上的聯邦制。這些努力獲得了廣泛的民眾支持,但NUG面臨的挑戰是如何滿足數十萬在其掌控區內居民的基本需求,因為軍方實施「五斷」戰術,旨在破壞經濟發展和人道援助,這是一場全面的戰爭。
中國與俄羅斯則向軍政府提供政治、外交及軍事支持。俄羅斯與緬甸軍方的關係歷史悠久,持續提供直升機和戰機等軍備,即使在烏克蘭戰爭爆發後仍未中斷。中國則更關注邊境穩定,以確保其南北物流線(特別是天然氣和石油供應)暢通,並避免邊境地區不穩定影響其國民。這種相互利益使北京與軍政府的關係日益緊密。
緬甸自獨立以來,經歷了數次短暫的民主嘗試,多數時間處於威權統治之下。展望未來,目前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部分人認為這次選舉可能是一個轉捩點,如同2010年至2012年選舉後,翁山蘇姬獲釋並啟動了一系列政治與經濟改革,期盼2026年的新政府能展現彈性,開放政治空間,並解決國家經濟停滯甚至衰退的困境。然而,另一部分分析家則不看好此一情境,他們認為內戰將會持續並擴大,軍事政權將會繼續掌控重要的交通要道。普遍而言,悲觀的看法佔據上風,因為目前各方似乎都傾向於透過衝突解決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