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a+ONE特派員報導,美國已規劃在今年9月30日前,從伊拉克全面撤出剩餘軍力,這標誌著一場長達超過二十年的軍事部署即將畫下句點。這段始於2003年入侵、推翻海珊政權的歷史,期間經歷了多次叛亂與教派衝突,甚至在2011年首次撤軍後,又因「伊斯蘭國」(IS)組織崛起而於2014年重返。
此次撤軍的官方說法,是華府與巴格達達成協議,終止美國領導的「堅定決心行動」聯軍任務,因打擊IS的目標已大致達成。然而,專家分析指出,在美國與伊朗持續緊張的關係下,駐伊美軍人員面臨的攻擊風險日益增高,這可能才是促成撤軍的關鍵因素。
華盛頓大西洋理事會的資深研究員薩夫萬·阿明認為,部隊人數稀少且投射武力能力有限,反而讓其存在更像是一項弱點。前美國駐伊大使道格拉斯·西利曼也透露,伊拉克歷屆政府,尤其在親伊朗派系與什葉派社群的壓力下,長期以來皆要求美軍離開,以維護國家主權。
對於美國在伊拉克留下的遺產,各界看法大相逕庭。阿明直言,美國的入侵未能帶來預期的穩定與繁榮,反而導致區域局勢動盪,讓伊朗得以擴大影響力。但西利曼則認為,透過推翻海珊,代議民主的理念已在伊拉克扎根,儘管民主進程仍需時間培養。美利堅大學的耶烈萬·賽義德也持正面看法,他強調結束殘酷統治是一大成就,並指出伊拉克如今的政治自由度與多元性皆超越2003年。
不過,英國智庫皇家三軍聯合研究所的赫利爾則完全不認同以民主來衡量美國的影響,他認為真正深遠的遺產是伊朗勢力藉此深入伊拉克的國家體制,取代了美國原先試圖消除的制衡力量。
儘管觀點不同,所有專家均同意,伊拉克距離2003年美國設想的穩定民主國家仍有一段距離。普遍的貪腐問題,以及與國家機構並存且掌握權力的武裝組織,尤其是由什葉派民兵組成的「人民動員力量」中的強硬派,都是未來必須面對的挑戰。
美軍撤離後,美國在伊拉克的影響力並不會就此終結。阿明指出,伊拉克在石油貿易的美元結算、武器採購及應對區域挑戰所需的外交支持上,仍高度依賴美國。賽義德也強調,美國在巴格達和埃爾比勒的大使館與領事館,其安全仍需持續維護。西利曼大使預期,美國與伊拉克軍隊、反恐部隊及庫爾德地區佩什梅格武裝部隊之間,將維持「非常深厚的軍事關係」。
然而,最大的變數在於如何整合伊拉克境內受伊朗支持的民兵組織。伊拉克總理原訂於9月底前將這些民兵完全納入國家管轄,但據悉他們正尋求將期限延長至2027年底。賽義德悲觀地認為這不太可能實現,因為這些民兵已深植於伊拉克的政治與金融體系,並與德黑蘭保持緊密聯繫。西利曼則抱持一線希望,認為在沒有美軍作為共同敵人後,巴格達可能有更大空間向不服從的民兵施壓。但他同時警告,這也可能引發內部衝突,甚至導致伊拉克爆發內戰。
賽義德也擔憂「伊斯蘭國」可能死灰復燃,重演2011年美軍撤離後,遜尼派領袖遭巴格達政府打壓,進而助長極端主義崛起的歷史。但他對伊拉克安全部隊的實力較為樂觀,認為其已比十年前更強大。在區域層面,專家們擔憂美軍撤離將再次牽動美國與伊朗在伊拉克的權力平衡。阿明預計,伊朗將會盡一切可能鞏固其影響力,並提醒這次撤軍不必然是永久性的結束,「這只是故事的其中一章,而不是最後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