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人近九月突獲釋!中國牧師金明日赴美團聚揭獄中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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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明日牧師終於踏上美國洛杉磯的土地,與久違的家人重逢時,他的女兒金婷雅心中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

金婷雅表示,父親的身體明顯消瘦,甚至有一瞬間她幾乎認不出眼前的人。

金明日牧師於2007年創立了錫安教會,這是一間在中國規模數一數二的非官方新教家庭教會。最初在北京成立時僅有約20名信徒,然而在2018年因拒絕政府要求在教會內安裝監控設備而遭到取締。儘管如此,錫安教會仍在中國40多個城市發展出分堂,估計擁有約一萬名信徒。

去年十月,年屆57歲的朝鮮族牧師金明日與多位教會成員,因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網絡罪」遭到中國當局逮捕。在被拘禁近九個月後,金明日奇蹟般地獲得釋放,並立即被安排前往美國。

外界普遍認為,金明日牧師的獲釋是一次罕見的外交突破。過去,中國政治犯通常是在被定罪後,以「保外就醫」的名義獲得自由,知名民運人士王軍濤、王丹、魏京濤等人皆是如此。

金明日抵達美國之際,正逢美國獨立日250週年。外界盛傳,此次釋放是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五月訪華後直接斡旋的成果,但中美雙方至今均未對此做出正面回應。

去年,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被問及此事時,曾重申中方依法處理宗教事務,並堅決反對任何以宗教問題干涉中國內政的行為。

金明日牧師在接受媒體專訪時表示,他「做夢都沒有想過」能再次獲得自由,並與家人團聚。

**獲釋歷程令人震驚**

在廣西北海看守所被拘留期間,北京時間七月三日中午,金明日被帶出看守所,原以為只是例行的審訊。然而,警方將他帶上了前往廣州的高鐵。途中,一名看似負責人問他:「金牧師,您知道要去哪裡嗎?」金明日牧師猜測可能要去個隱密的地方,對方則意味深長地說「往好處想吧」。

列車抵達廣州後,警車直接將他載往廣州白雲機場。金明日牧師此時已隱約猜到可能會被送出國境,因為若要去北京,理應從北海直接搭機。

在白雲機場貴賓室,中方人員向他宣讀檢察院決定,稱金明日於2007年開設錫安教會,2020年後在各地擴展教會勢力以謀利,涉及金額龐大,犯罪事實成立,但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決定不起訴。金明日牧師對此邏輯不解,但意識到自己即將獲釋。

隨後,中方人員將他帶上飛機。登機後,一名美國大使館人員告知他,中國政府已同意釋放他,目的地是美國洛杉磯。至此,金明日牧師才明白自己將與家人在美國團聚。

金明日牧師坦言當時「真的有點懵」,對於突如其來的自由感到不可置信。即使在獄中透過律師得知川普總統訪華時曾提及他的名字,他仍「沒有抱任何希望」。

今年五月,川普總統結束訪華行程後向媒體透露,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時,曾提及金明日牧師與香港《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的案件,並說「我相信他正在非常認真地考慮那位牧師」。

對於為何是自己獲釋而非黎智英先生,金明日牧師表示不甚明瞭。

最初在美國機場與家人重逢時,金明日牧師並沒有特別的感受。他憶述,在特殊情況下,人們可能會有心靈的保護機制,導致反應遲鈍木訥。金婷雅也說,父親臉上最初滿是壓抑和憂愁,與過去喜樂包容的形象大相徑庭。

直到他抱起剛出生一個月的孫子,眼淚才止不住地落下。「我真的回到了家,還有這樣的小寶貝抱在懷裡,突然有感覺了。」這個孫子是金婷雅與丈夫的第三個孩子,以金明日牧師的另一個名字「以斯拉」(Ezra)命名。

**中國當局大規模抓捕行動**

金婷雅是在得知懷孕一週後,便接獲父親被捕的消息。她形容,儘管作為牧師子女,在中國打壓基督徒的環境下,曾預想過有這一天,但真正來臨時,感覺「天塌下來了」。

金明日牧師回憶,去年十月十日晚上,他在廣西北海家中用餐時遭到當局拘捕。前一天,同屬錫安教會的牧師王林已在深圳寶安機場被捕,拉開了這波「大抓捕」的序幕。

隔日,錫安教會在中國各地的分堂,包括北京、上海、浙江、山東、廣東、廣西、海南等地,超過30名牧者及信眾遭到警方帶走。大約一個月後,18名錫安教會成員被當局正式逮捕,目前有九人獲取保候審,另有八人仍在關押中。

此次抓捕行動被外界視為是對家庭教會更廣泛、更進一步的打壓。

官方2018年的數據顯示,中國約有3,800萬新教徒和近600萬天主教徒。除了官方認可的「三自教會」外,據維權人士和學者估計,還有數千萬中國人參加未向官方註冊的教會,這些教會通常被稱為「地下教會」或「家庭教會」。

2018年,中國實施新修訂的《宗教事務條例》,要求宗教場所必須向官方登記,否則視為非法。當年,北京規模最大的家庭教會之一錫安教會也因此遭到取締。

金明日牧師憶述,當年他曾有被捕的心理準備,因此先安排家人赴美,再獨自返回中國。然而當年並未發生抓捕事件,教堂被取締後,錫安教會在疫情期間轉為線上禮拜。疫情趨緩後,過去幾年在40多個城市建立了多個堂點,發展線下聚會。

不同於官方「三自愛國」體系主張宗教組織不應受外國勢力影響,許多未註冊的家庭教會則基於信仰,認為教會不應受政府控制,因此拒絕加入官方體系。

金明日牧師形容去年發生的抓捕,是自2018年以來,錫安教會面臨過最嚴重的打壓。

這大半年來,當局針對基督徒的行動並未停止,包括浙江溫州非官辦教會教堂疑遭拆除十字架、秋雨聖約教會在主日聚會期間遭武警闖入並將領袖及信徒帶走問話。

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學者邢福增指出,錫安教會屬於2000年後新興的城市家庭教會,具有一定代表性。他表示,除了重視傳福音外,教會也十分重視社會關懷與文化使命,並且以「堂會化」及公開化的發展模式,以及重視學生與知識分子的宣教,能夠形成動員或組織的力量,「均成為中共眼中極具威脅的組織力量」。

邢福增進一步說明,其他受壓的家庭教會大多會改回小團契形式低調活動,但錫安教會或秋雨聖約教會等在被取締後仍持續運作,特別是錫安教會由北京轉向全國各地發展,並加強線上活動且發展迅速,這相信是當局這大半年間大規模逮捕牧者及信徒領袖的原因。

**獄中堅持與施壓**

金明日牧師坦言,對於被捕他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他表示:「我們是有信仰的人,所以一進去(監獄)以後,我就特別地在神面前禱告,現在我是需要特別的你的恩典。」

金明日牧師與其他錫安教會成員被關押期間,他們的家屬在外奔走,希望爭取被捕人士盡早獲釋。金婷雅也全力投入,呼籲中國政府釋放她的父親及其他成員。

幾乎整個孕期,她都處於擔心、憂慮及緊張情緒中,這段時間她曾赴美國國會作證、出席論壇、接受媒體訪問,甚至遭到監視,坦言「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大的壓力」。

另一方面,在獄中的金明日牧師最初被控「非法利用信息網絡罪」,後來有官方人員告知他,將改為刑罰更高的「非法經營罪」和「詐騙罪」。

金明日牧師表示,對方告訴他,如果認罪,會繼續以「非法利用信息網絡罪」起訴他。但他回答:「無論是非法信息網絡罪,還是非法經營罪、詐騙罪,把基督的教會當作詐騙罪,我一概不承認。」

對方還曾說:「你呢,想當英雄,但是你得考慮到你的同事啊,你的同事都有家,孩子們也很小,你得考慮他們呢。」這番話曾使金明日牧師心生動搖。

但他最終回答:「你們不要偷換概念,在我看來,不是因為我頑固,(所以)他們遭受這樣不公平、痛苦的這種懲罰,是因為你們太惡。」

金明日牧師不認為自己建立教會、傳福音是犯罪行為,因為中國憲法規定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

來到美國,重獲自由後,金明日牧師內心一直掛念著仍在獄中的錫安教會成員。獲釋的一個月來,他奔波於各種行程,不斷發聲呼籲國際社會繼續關注錫安教會的案件。

據總部設在美國的對華援助協會稱,案件目前已正式起訴至北海市銀海區人民法院,八名被告的律師及家屬陸續收到檢方提交法院的起訴書。據悉,案件將於八月十日召開庭前會議、並於八月十四日開庭審理。

金明日牧師表示:「我雖然自由了,但這個自由實際上也有很大的負擔,還有因為太多的人還處在很艱難的環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吧,告訴(外界)我們中間發生的是什麼事情,希望大家也繼續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