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宏福苑大火造成嚴重傷亡,其中包含十名外籍移工,這場悲劇不僅奪走了無辜生命,更揭示了外籍移工在香港社會中不為人知的一面,以及她們所面臨的困境與犧牲。
年僅39歲的印尼籍移工埃拉瓦蒂,便是這場火災的罹難者之一。在火勢蔓延、濃煙密布之際,她緊抱著雇主的孩子,受困於八樓,深知生還無望。她選擇透過視訊電話,向遠在印尼的家人進行最後的告別,囑咐年幼的兒子,並向丈夫與父親表達歉意與不捨,展現了超越個人生死的母愛與職責。她的丈夫瓦基迪回憶,當時她已身陷絕境,無處可逃,最終通話中斷,令人心碎。
宏福苑大火共釀160人死亡,其中十名外籍移工罹難,包括九名印尼籍與一名菲律賓籍。工業傷亡權益會的謝欣然幹事指出,這些離世的移工中,有些人是獨自面對死神,有些人則是在生命最後一刻,仍緊抱著她們所照護的長者或幼童。這場大火突顯了這些常被稱為「工人姐姐」的移工,在香港繁榮背後所承擔的辛勞與風險。
災後,倖存的菲律賓籍移工安妮(化名)儘管心有餘悸,仍需照常工作。她回憶起火災當天的驚險逃生,與雇主從23樓逃離,見證大廈被火焰吞噬的恐怖景象。失眠與噩夢成為她日常的一部分,每當夜幕降臨,火災的畫面便在她腦中不斷重演。她們是家庭的經濟支柱,現實逼使她們壓抑創傷,迅速回到崗位,然而內心的傷痕卻難以撫平。
許多移工在逃生時一無所有,僅剩身上的衣物。亞洲移居人士聯盟(AMCB)與「白恩逢之家」等移工組織,迅速在大埔設立緊急物資站,集結社會資源,為災民提供鞋子、肥皂、維他命等生活必需品。考慮到移工多半與雇主同住,居住空間有限,物資發放也需考量她們的實際需求與儲存空間。
其中一個例子是安妮,由於雇主被安置在過渡性房屋,空間不足,她暫時借住在朋友家,每日需通勤45分鐘上班。移工組織更提供客製化物資包,連三合一咖啡、不同尺寸的內衣等細節都考量在內,以確保她們的基本生活所需。
香港政府承諾提供受傷移工五至十萬港元的補助,受影響者亦可獲兩萬元與面值兩千元的八達通卡。然而,許多慈善機構的援助金多以「住戶」為單位申請,移工是否能受惠,往往取決於雇主是否願意分享,這凸顯了援助系統的漏洞。
對於十位罹難的移工,政府預計提供約八十萬港元的補助,包含五十萬工傷賠償與二十五萬慰問金。工業傷亡權益會的謝欣然幹事提醒,這筆龐大金額若一次性發放,可能對遺屬帶來風險。她建議政府應設立信託基金,或與當地具國際認可的非政府組織合作,以確保資金能妥善運用,避免詐騙與不必要的紛擾。
面對失去親友的創傷,倖存的移工卻鮮有時間消化悲傷。她們在雇主面前努力保持鎮定,卻在獨處時默默流淚。印尼籍移工艾瑪,罹難者埃拉瓦蒂的六年好友,在得知噩耗後悲痛欲絕,每逢假日便到獻花處悼念,淚流不止,道盡了無盡的思念與擔憂。
「白恩逢之家」的行政總監埃德溫娜·安東尼奧表示,移工必須持續工作養家,難以獲得足夠時間哀悼。她們需要一個互相扶持的平台,因此紅十字會與移工組織合作,為倖存者舉辦身體檢查與心理諮詢會,期望能建立起彼此的連結與支持網絡。
火災後,許多移工奮不顧身、捨己為人的事蹟在網上流傳,她們抱著嬰兒衝下高樓,或以肉身保護孩童。這些故事感動了許多港人,紛紛發起募款。謝欣然感嘆:「她們真的把別人的需要,放在自己的需要之前很多步。」
然而,即便勞工法例保障移工享有喪假權利,但謝欣然指出,許多移工對此並不清楚。亞洲移居人士聯盟的希拉也強調,就算知道權利,移工也常面臨兩難,害怕請假會失去工作,更擔心家中長幼無人照護。這種無私奉獻,卻也讓她們在危難時刻承受更多。
安妮最終得知隔壁鄰居成功逃生後,才鬆了一口氣。儘管家人希望她回國,她仍選擇留在香港,視此為第二個家。然而,這場大火對移工的影響遠未結束。許多人可能面臨失業,雇主也可能因經濟困境無法履行合約,導致她們的生計陷入危機。
「白恩逢之家」項目經理珍妮特補充,移工即使能與雇主一同搬遷,居住空間縮小,照顧人數卻可能增加,導致工作量倍增,摩擦也可能隨之浮現。希拉語重心長地說:「港人對移工的關注度會隨時間下降,這是現實。但對移工來說,更大的問題還在後面。」
以上報導由Media+ONE特派員綜合編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