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中國對外輸出產品,卻鮮少輸出文化想像。然而,隨著像Labubu這類設計獨特的公仔在全球爆紅,甚至登上知名動畫《南方公園》,顯示中國的文化軟實力正在迎頭趕上。
Labubu不僅是中國當代角色進入西方流行文化的重要象徵,更超越了單純的「異國商品」範疇。這款由潮流玩具公司Pop Mart推出的公仔,透過TikTok、Instagram等社群媒體平台及網紅效應迅速傳播,隨後被全球各大媒體爭相報導。
即便帶有諷刺意味,Labubu在《南方公園》中的亮相,代表著西方世界開始正視中國的文化存在,而非僅僅是其工業或地緣政治的強權地位,這在過去是相當罕見的。
Labubu的成功僅是冰山一角。近兩三年來,中國正大力投資於智慧財產權的創作領域,包括玩具、電子遊戲、設計與生活風格品牌等。這也標誌著中國文化戰略的轉變:不再試圖強制推廣官方形象或意識形態敘事,而是透過市場機制和數位平台,讓其品牌、產品和創意自由流通。
這種新策略更為務實、靈活,且顯著降低了意識形態色彩。
Media+ONE特派員觀察,中國的文化輸出主要在「語言普世性」的領域取得進展。例如,在社群媒體上易於傳播並能跨越文化藩籬的視覺娛樂產品,如玩具、公仔、時尚和設計。電子遊戲領域也成績斐然,如全球熱銷的《黑神話:悟空》,在畫面、遊戲玩法和內容深度上,已能與日本或美國的大型製作匹敵。
此外,文化消費品牌如飲料、速食和生活用品,也正逐步在歐美市場實體設點。然而,電影和大型影集等敘事性較強的內容,其輸出難度依然較高。
儘管有所進展,中國文化軟實力仍面臨挑戰。軟實力不僅仰賴產品,更需依靠引人入勝的故事。然而,在中國,創意內容受制於嚴格的政治審查,奇幻、複雜的道德衝突或社會批判等題材都是敏感區塊。
這種限制扼殺了敘事的大膽創新,而這正是迪士尼或任天堂等企業創造全球性文化符號的關鍵。以中國動畫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2》為例,儘管在國內票房告捷,但在海外市場仍顯邊緣。除了其深植中國神話的背景外,更深層的問題在於創作者必須在意識形態的框架下進行創作,這阻礙了敘事的大膽程度,而缺乏大膽創意,便難以觸及全球觀眾,更遑論建立真正的全球文化標竿。
然而,當前國際情勢卻為中國帶來利多。美國相對退出國際舞台,留下文化與符號的空白,為中國創造了填補空間。中國並未試圖以宏大的全球政治論述來填補這個空缺,而是透過日常消費品的廣泛滲透。這是一種更為低調、不那麼直接,但長期而言可能極為有效的軟實力展現。
目前,中國尚未成為一個經典意義上的主要文化強權,但它正明確轉型為一個「市場文化強權」。它輸出日益增多的受歡迎文化產品,但尚未創造出普世性的神話。或許中國還沒有自己的米老鼠或瑪利歐,但它已領悟到一個關鍵真諦:文化軟實力,有時始於人們購買的商品,而非僅止於所信奉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