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dia+ONE特派員報導,澳門首宗國安案件於週三(9月16日)以不公開方式開審,前立法會議員區錦新身陷「顛覆國家政權」等重罪,恐面臨最高25年的刑期。
現年69歲的區錦新,曾連任立法會議員長達20年,並長期投入澳門的「六四」悼念活動。此案進入司法程序後便完全不對外公開,區錦新的女兒曾透露,過去將近一年都無法與父親取得聯繫。審訊當天,媒體亦被拒於法庭門外,外界只能透過政府新聞稿掌握隻字片語,保密程度甚至超越香港的國安案件。
曾在澳門執業多年的葡萄牙裔律師何睿智向BBC中文直指,這次審訊可謂「徹底刷新認知」,他從未見過被告家屬無法與被告會面,連其辯護律師姓名都不得而知,更遑論審訊時間表被列為國家機密。長期關注澳門政治的學者余永逸博士也向BBC中文表示,他認為當局「有許多不欲公眾知曉的事」,或許正是因為其論據「缺乏說服力」。
余永逸推測,閉門審理是「北京方面的安排」,旨在逐步實現港澳法律體制與中國大陸的整合。截至週三傍晚,澳門法院及政府官網仍未公布審訊進度。
澳門法院的電子告示每日更新案件資料,但9月16日的紀錄上卻未見區錦新的審訊資訊。法新社報導指出,數輛廂型車駛抵澳門初級法院,但車內人員身份不明,記者在法院外採訪時也遭警方登記個人資料,當局對案件是否已開審始終不予證實。
在開審前五天,澳門初級法院基於檢察院請求並經澳門特區維護國家安全委員會確認,依據《司法組織綱要法》相關條文,以「確保不損害國家安全利益」為由,裁定此案將採不公開審理。這是澳門國安案的首次閉門審訊,外界對此案細節一無所知,包括區錦新的律師身份及承審法官等。
律師何睿智直言,不公開審訊是「一種手段」,旨在阻止媒體查看證據、阻止公眾了解案情,也讓外國政府難以找到具體理由提出異議。他質疑閉門審訊並非為追求正義與法治,感嘆「黑暗會掩蓋不公的痕跡」。何睿智曾為前民主派議員蘇嘉豪及多位被取消參選資格的民主派人士辯護,他形容此案是澳門史上最具政治意味的案件,媒體和公眾的監督權利遭到刻意剝奪。
目前,媒體僅能仰賴官方發布的案件進度。例如初級法院今年7月9日公告,刑事起訴法庭已於7月2日進行預審,並允許嫌犯早前認可的法庭指派律師繼續辯護,聲稱嫌犯的訴訟權利「依法獲得保障」。
區錦新於2025年7月30日被捕,至今已被羈押逾一年。他被控「顛覆國家政權」、「與境外組織聯繫危害國家安全」及「違反保密」等罪名,最高刑期恐達25年。
英國大律師米高·波拉克作為區錦新的海外律師代表,曾於今年7月引述區錦新女兒區翰怡表示,她過去將近一年無法與父親聯繫,每天都十分思念,唯一訴求是能獲得一場公平的審訊。區翰怡強調,父親逾30年來服務澳門市民的付出不應被抹滅或遺忘,家人應被允許探望或聯繫區錦新。
美聯社7月刊登區翰怡的訪問,她身在倫敦表示目前仍無法與區錦新討論案情,也無法為他提供律師。澳門司法警察局去年曾發稿指控區錦新長期勾結境外敵對勢力,透過串通、協助收集或散佈虛假消息等方式,煽動他人對中央政府的仇恨,促使反華勢力對中國及澳門特區採取敵對行動,並破壞澳門特區選舉,嚴重危害國家安全。
區錦新原為小學教師,1993年投身政界擔任澳門市政議員,2001年首次當選立法會議員並連任至2021年。卸任後他仍持續針砭時政,關注參選人資格遭取消等議題。他作為澳門民主派代表,其擔任理事長的「澳門民主發展聯委會」每年舉辦「六四」悼念活動,直到2022年才停止,並於2023年申請解散。
余永逸分析,儘管香港的國安案件目前仍採公開審理,但澳門過去一直比香港「走得更前面」,他擔憂此做法未來可能成為香港的參考範例。律師何睿智也認為,區錦新案將成為澳門未來審理國安案件的藍本,其影響不僅限於刑事案件。
澳門於今年3月通過修法,將指定法官及閉門聆訊擴展至「涉及國家安全」的民事及行政訴訟。何睿智直言,在區錦新案後,澳門當局甚至無須再逮捕任何人,就足以達到寒蟬效應,讓異議者噤聲。
9月,香港高等法院裁定香港支聯會「煽動顛覆政權」罪名成立,三名被告分別被判囚5年2個月至7年3個月。區錦新過去長期組織澳門的「六四」悼念活動,何睿智預估,區錦新所面臨的刑期將不會低於香港支聯會案的被告。
「區先生所面對的主要罪名是顛覆國家政權,在澳門的法定最低刑期為10年,最高可達25年」。除非有特殊減刑情節,一旦顛覆罪名成立,意味著69歲的區錦新可能要到八、九十歲才能獲釋。
何睿智指出,同樣是國安案件,在香港仍可讀到法庭現場報導,「但在澳門,你只能看到政府新聞稿」。余永逸認為,區錦新案成為政府對公眾「殺雞儆猴」的範例,他說:「你可以說是寒蟬效應,總而言之就是不可以接受澳門居民向外界表達對政府或者對澳門社會的不滿。」
澳門曾是葡萄牙殖民地,1999年主權移交中國。澳門與香港,一度是中國境內僅有能公開悼念六四事件的地區。歐盟已就區錦新被捕一事表達譴責,指出此舉只會加劇外界對該地「政治多元性遭受侵蝕」的憂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