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在七年後再度踏上印度土地,參與於新德里舉行的金磚國家峰會,這不僅讓國際社會高度關注中印關係是否迎來轉捩點,也引發了對兩國未來走向的諸多揣測。
長期以來,中印雙邊關係因邊界爭議而起伏不定,尤其近年來緊張情勢升高。此次習近平的高調出席,外界紛紛將焦點放在這是否預示著兩國關係「破冰」,抑或是更深層的策略佈局。
在印度總理莫迪的接待下,金磚峰會匯聚了伊朗總統、俄羅斯總統及阿聯酋阿布達比王儲等多國領袖,共同參觀「創新印度」展覽。峰會結束後發布的聯合聲明,對中東衝突表達「關切」,路透社形容這是印度成功將伊朗與阿聯酋拉回同一立場的外交考驗,但更受矚目的,顯然還是中印互動的變化。
然而,針對中印關係是否真正解凍,專家們有著不同的解讀。東京國際基督教大學國際關係教授奈吉指出,這並非真正的雙邊關係和解,而是雙方將結束美伊衝突視為共同目標,因為這場衝突已對兩國經濟穩定造成負面影響。新加坡國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莊嘉穎也分析,在國際環境不確定性與美國全球壓力下,印中阿聯酋三方原則上確有合作動機,但雙邊分歧能否有效擱置或管理,仍是未知數。他更觀察到,聯合聲明要求伊朗克制,顯示這是阿中雙邊的相互讓步,其長期效應有待觀察。
儘管政治關係時有波折,中印之間的貿易往來卻持續升溫。據中國海關數據顯示,2025年中印雙邊貿易額增長達12.4%,總額高達1550億美元,相較十年前已翻倍成長,顯示兩國在經濟上的相互依存性不容忽視。
峰會期間,習近平與莫迪進行了約40分鐘的場邊會晤。根據中國官方新華社報導,兩國領導人「坦誠深入交換意見」,並就中印應成為夥伴達成重要共識。習近平強調,近兩年來兩國關係從「再出發」到「再提升」,貿易額創下新高,這份成果來之不易,值得珍惜。印度方面則聲明,強調「分歧不應變成爭端」,邊境和平安寧是發展關係的「必要基礎」。
不過,上海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副院長林民旺分析,這僅是關係持續改善的過程,但兩國在經歷數十年來的最大低谷後,仍有許多工作尚待完成。他認為,美國對中印關係的影響甚鉅,一旦印度與美國的關係略有改善,其改善與中國關係的意願便會隨之下降。因此,北京真正的關注重點,並非僅限於金磚峰會上的握手,而是新德里會否與美國日益親近,例如在四方安全對話、軍售及科技合作等領域。
華府智庫史汀生中心中國項目主任孫韻博士向《紐約時報》解釋,中國對印度的核心關切,一直是印度與美國的結盟。因此,北京當然不會放過任何機會,試圖在新德里重新取得一些牽引力。然而,英國智庫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南亞高級研究員巴杰帕伊博士則對《聯合早報》表示,習近平的訪問對建立互信有其意義,但只要中印邊境爭端等根本性矛盾依舊存在,雙方關係就僅能是「戰術性緩和」,而非「戰略性重置」。
總而言之,外界普遍認為中印兩國藉由此次金磚峰會進行「試水溫」,關係從冰點緩慢回溫。但邊界與貿易等核心問題,不大可能因一場峰會而立即全面改善。因此,中印在金磚場合的握手,更像是印度向華府傳遞「我們擁有其他選項」的訊息,而非對北京承諾「我們將轉向」。
對莫迪而言,他追求的是戰略自主的能見度;對習近平來說,他則希望將印度從美國的軌道上稍稍拉回。特朗普政府的關稅戰,以及美國與以色列在中東造成的衝突,正好為中印關係提供了「需要解凍」的理由。
此次峰會的聯合聲明《新德里宣言》,對中東及伊朗戰爭表達「深切關切」,呼籲各方「最大程度克制」,但未直接點名美國、以色列或伊朗。聲明同時關切攻擊民用基礎設施與核設施的安全問題,並要求保護主權、貿易、能源與航運。這份關於伊朗戰爭的段落,雖然篇幅不長,卻耗費了印度數月的斡旋。
《新德里宣言》凸顯了各方的退讓:聲明未直接點名任何國家,僅以「中東/西亞緊張局勢持續升級」帶過,並加上「回顧各自國家立場」作為保護傘。印度獨立媒體《The Wire》認為,這是自2月底美以衝突爆發以來,金磚國家首次就此戰爭達成共識文本。阿聯酋的簽署,不僅代表其不願「選邊站」,更顯示作為美國在海灣地區安全夥伴,它仍需金磚這個「非西方」平台,以避免能源通道與主權敘事完全被戰爭綁架。
奈吉教授分析,阿聯酋簽署此聲明,呼籲各方保持最大限度克制,代表著金磚國家共同努力穩定各自經濟,以應對美國在伊朗衝突處理方式上日益不明朗的局面。前印度駐阿聯酋大使蘇迪爾更直言,結束戰爭的關鍵在於美國與以色列,而印度所做的,只是讓這場困難的對話得以持續。
總體而言,無論是中印關係還是伊朗議題,美國雖未出席此次峰會,卻實質上決定了峰會的氛圍:美印關係的緊繃,反而促使新德里「重新投資」與中國的關係。正因美國不在場,與會領導人更能仔細權衡關稅、能源與安全的下一步,為月底習近平訪美這場更重要的外交大戲預作準備,並衡量各自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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